ZY-DOC-债卖不动了-202611
债卖不动了
2026-11-18 · 原创首发于公众号「半信半疑」
债卖不动了
11月2日,翻银登的公告,翻到交通银行山东省分行这一条。5户,6笔,未偿本息1.49亿。本金9332万,利息5521万。附表里有一栏叫"加权平均逾期天数",写着2710.6。我盯着这个数。2710天,七年五个月。竞价日11月17日,从挂出来到卖,十五天。七年五个月的账,十五天里定生死。
一、翻公告的顺序反了,多半会亏钱
我翻公告有个顺序。先看逾期天数,再看本金,最后看抵押物。
逾期天数说明这笔债被啃过多少遍。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试过一遍。催,谈,查,跑现场。试到最后没人试了,才落到这个价上。逾期天数越长,债务里的水分越大。利息滚利息。本金加上罚息加上违约金,账面数字好看,能收回来的越来越少。一笔债逾期久了,账面金额里大头可能是利息和罚息。你看着本金不大,利息堆上去,数字吓人。
不是债不好。是能试的路都试完了。
我见过不少同行,翻公告一上来就看抵押物。市中心有套房。眼睛一亮。恨不得马上算覆盖率,马上跑现场拍照。
顺序反了。
抵押物是最后的变量。逾期天数才是第一个筛子。你拿2710天的债,抵押物再好,前面好几拨人早就把能走的路走干净了。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捡漏?
抵押物这东西,你以为你看到了,其实你看到的是前手留给你看的。值钱的早被拿走了。
我见过一个包,抵押物在历下区,商铺,位置不差。逾期很久了。我想着抵押物硬,值得跑一趟。到了一看。商铺早被租出去了。租约签得长,租金被前手收走了。抵押物还在那,动不了。你拿着产证,租户不认你。前手的租约受法律保护,你拆不掉。
不是抵押物不行。是你接手太晚了。
接着往下翻。11月山东这一批公告,我一家一家看过去。
恒丰银行青岛分行,信用卡透支4145万,379户381笔,加权逾期1050天。一千零五十天,将近三年。信用卡透支没有抵押物,纯信用。催收成本比本金还高。算不过来账。这笔包啃起来费牙。
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,11月5日挂出来第4期和第5期,合计1.43亿。2157笔,1666户。逾期天数第4期634天,第5期610天。两年出头。我们这行管这种叫"碎包"。碎包不怕,怕的是碎里面还夹着烂的。一笔一笔拆开看,每一笔都不大。加在一起,户数1666,挨个过。
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第1期,消费金融类,3419万,194户400笔,逾期355天。分布在济南、临沂、潍坊。不到一年。新鲜。还没被啃干净,还有腾挪的余地。但新鲜包抢的人多,价格压不下来。
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第3期,2757万,138户,逾期352天。临沂、菏泽、济宁、滨州。也是不到一年。地域分散,户数不算多。
邮储银行山东省分行,两批合计超3亿,逾期489天和1148天。信用类,损失类。损失类就是银行自己都认了收不回来。这两个词放一块,你自己品。
352天到2710天,中间隔着七年。
桌上摊了一桌子公告。每家分行都在出,包不一样,但赶的时间一样:年底前卖掉。
这事不正常。
同一个月里挂出来的包,逾期天数差出七年来。邪门。这不是年底甩货能解释的。
不是包多了。是银行扛不住了。
不出表就要计提。拨备是有成本的。一笔债放在账上,每多放一天,资本就被多占一天。银行不是投资机构,没有时间换空间的余裕。监管压着,审计盯着,年底还要交报表。
我听同行讲,今年各家分行的出表任务比去年重。总行下了指标,不卖不行。分行的人自己也急。挂出来的包一个接一个,起拍价一家比一家低。去年还能挑挑拣拣,今年连挑的工夫都没有。
不是他们不想卖好价钱。是时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卖。多便宜都卖。
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,价格不是他们关心的第一件事。出表才是。你跟一个只想出表的人谈价格,谈不拢的。
二、四分之三的房子挂出来,没卖掉
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翻法拍公告。中指研究院刚出了2026年的数据。1到10月,全国355城挂拍65.4万件,同比增31.6%。成交18.8万件,同比增34.6%。成交2552.8亿,同比增19.0%。
看着增不少。
你把这几个数放一块算。清仓率24.4%。
挂四套,卖一套。1到8月数据更细。新上拍品49.9万件,同比增30.67%。成交14.4万件,流拍42.7万件。流拍率69.80%,清仓率23.53%。算下来还是挂四卖一。
这行干了十来年,我没见过这么多量往外挂,也没见过这么低的接盘率。东西越挂越多。买家越来越少。我们这行聊起来都说,货堆成了山。
不是房子不够便宜。是没人接盘。
分业态看,差别更大。住宅清仓率37.14%,成交额占56.26%。住宅还算能动。商业16%左右。车位车库8.93%。
车位最惨。
去年我跑现场看了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。那批车位挂拍三年了。头一年七折,没人举牌。第二年降到五折,还没人。第三年三折,成交了两个。剩下的还挂着。
不是价格没降到位。是这个城市这个小区就是不需要这么多车位。你降到一折也没用。住户一辆电动车就够买菜接孩子,谁花几万块买个车位停进去?我去那天,地下车库空荡荡的,灯都没开几盏。物业说入住率不到一半,车位早就过剩了。
我们这行有句话。抵押物最怕的从来不是贬值,是没人要。贬值你能算。没人要你算不了。
城市分化也狠。一线住宅清仓率60.9%,二线43.1%,三四线29.7%。深圳1到10月成交154.2亿,清仓率71.0%。上海110.8亿,79.4%。北京94.3亿,53.8%。浙江全省51.61%,宁波80.94%。
浙江这个数我反复看了几遍。能卖掉一半。全国大部分地方连三成都够呛。不是浙江的房子比别处盖得好。是浙江的司法处置更快,信息披露更全,买家预期更稳定。
有数就敢举牌。没数再便宜也不敢碰。
买法拍房最怕的不是拍贵了,是拍完住不进去。腾退卡你半年一年,法院执行力不一样,结果差出十万八千里。浙江这方面做得实。公告写得清楚,现场看得明白,该披露的全披露。买家心里有底,举牌就果断。
别的地方,公告含含糊糊,现场也不让看。你敢掏钱?我见过太多同行在外省拍下房子,两三年住不进去,资金全压在里面。
清仓率的差距,表面是城市能级的差距,实际上是司法环境的差距。
最后说折价率。74.3%。
拍出去的房子,平均只卖了评估价的七成四。评估价本来就不高,再打个七四折。已经是骨折价了。
就这样,清仓率才24.4%。四分之三的东西挂在那里,降价也没人接。
便宜到这个份上还卖不掉,说明问题不在价上。
三、12期挂牌,10期流拍
先看折扣率。个贷不良平均折扣率,2021年一季度18%,2026年二季度6.3%。
算一笔账。一个亿本金的包,五年前起拍一千八百万,现在六百三十万。
价格砍到脚踝了。还是没人要。
光大银行8月这一单,我是盯着公告看的。一次挂12期信用卡不良包,未偿本息108.18亿,涉及44.3万户。这个体量,在个贷转让市场算大头了。
只成交了两期。第5期和第9期。
第5期起拍价2389.5万,占本金4.36%,晋阳资产接的。第9期起拍价4072.85万,占本金4.52%,中信青岛资产接的。
剩下10期,全流拍。
第1到4期,起拍价在本金6.63%到7.46%之间,全流拍。第6到12期,降到4.4%到4.8%,还有8期流拍。
这里得停一下。4.4%还流拍,这个信号不对。
以前流拍,理由简单。定价高。我们这行看到起拍价超出心理线,直接不报名。现在不是了。4.4%的本金折扣,放到三年前,抢都抢不到。
现在流拍,理由变了。不是定价高。是处置可行性存疑。
买家担心的不是买贵了,是买了之后收不回来。
再看一组数。2026年信用卡不良转让,户均未偿本金1.82万,诉讼率只有0.8%。一万八千块钱一户,一千个里面只有八个走诉讼。
打官司不够成本。律师费、诉讼费、执行费,加一块儿可能比本金还高。不打官司没有威慑。借款人知道你拿他没辙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人找不到。
不是不想打。是打不起。
农商行的包更难看。江苏溧水农商行2026年第1期个贷包重新挂牌,914户,未偿本金8267.4万,本息8976.24万,加权逾期941天,1852笔损失类。
941天。快三年了。
昆山农商行第2期,820户2841笔,1.37亿,逾期1189天。三年三个月。
逾期时间越长,回收概率越低。这是常识。农商行的个贷包还有一个普遍问题,档案不全、合同缺失、借据模糊、催收记录断档。我们这行买包,第一件事是尽调。翻档案,核合同,对借据,查催收记录。农商行的包,你翻开档案袋,里面经常缺东西。合同签了没盖章,借据扫描件糊得看不清金额,催收记录中间断了一年半。
不是某一家的问题。是普遍现象。
我有个朋友做过个贷包。六个催收员,每天打八百个电话。接通率不到两成,愿意谈的不到一成。一个月收回来的钱,不够发六个人的工资。
后来不做了。
他跟我说了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个贷不良,不是买不起。是收不动。
不是价格的事。是找不到人。
四、一个包要走多少步,才轮到我
大多数人以为处置就是买下来,卖掉。没那么简单。一笔不良资产从放款到变现,要走十六道关。放款、逾期、催收、起诉、生效、申请执行、查封、评估、拍卖、流拍、二拍、变卖、以物抵债、腾退、过户、变现。每一道都过得去,每一道也都可能卡住。
快的两年。慢的十年。
这十六道关,你拆开看,前面是法律问题,后面是市场问题。起诉、生效、申请执行、查封,这些有标准答案。法院有程序,跟着走就行。到了评估、拍卖、流拍、变卖,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
法律问题能等。市场问题等不了。
评估到期了可以重做,异议驳回了我接着走流程。但抵押物的价值不会停下来等你。今天值钱,过几年不一定还值钱。你以为熬过去就行,熬过去发现东西缩水了。账面上还是那个数,实际早就不是了。
不是案子难办。是时间在吃利润。
我手上有一户,执行了11年。抵押物一次没挂过拍。听着离谱,在这行里不算稀奇。你去执行局看看,比这久的多了去了。
不是法院不拍。是排不上。
案子立进执行局,前面堆着成堆的案子。你的抵押物要查封,查封完了要评估,评估完了才能挂拍。每一步都有人排在你前面。好不容易排到了,有人提了异议。异议提了两次,每次驳回要等几个月。
评估做了三次。每次过期就重来。
评估报告有有效期,案子拖超了,报告就废了。废了重新做,做完了又排不上。这个循环能转好几年。你什么都干不了,只能等着。
执行法官换了三个。每换一个人,都要重新熟悉案卷。新法官接手,先翻材料。翻完了,约当事人谈话。谈完了,发现上一步程序有瑕疵,得补。补完了,又换人。
我们这行常说,买不良资产不怕打折,怕等。打折是利润空间,等是成本黑洞。每多等一天,资金成本就多一天。利息不会因为案子卡了就暂停。你等得起,钱等不起。
不是抵押物不好。是好东西够不着。
腾退也是一道关。拍卖完了,里面住着人。你拿着裁定书去收房,住户不搬。你不强来,强来出事。你找法院腾退,法院说排队。你又等。
过户更别提。有些抵押物牵扯多个债权人,轮候查封好几轮。你是首封还好说,不是首封就等着分钱。分多少,别人说了算。
十六道关走下来,能到变现这一步的,少之又少。剩下的不是在流拍,就是在等评估,不是在等法官,就是在排队。
走完了的,利润也不一定是你当初算的那个数。
这行看着是钱的事。其实是时间的事。
五、处置不了,拆开来是六种情形
"处置不了"这个词,这两年我听到最多。不是贵。是处置不了。
买包的时候算账,算收益率,算折扣率,算回收周期。算完觉得能做。真拿回来才发现,处置这个环节卡死了。我翻了很多年公告,见过太多包,账面上漂亮得很。不是账算错。是处置动不了。
处置不了这四个字,听起来像借口。你去看抵押物,去跟债务人谈,去法院立执行案,你就知道这四个字有多实在。我把它拆成六种情形,一种一种说。
第一种,腾不出来。
2024年有个同行拍下一套市区两室一厅。比市场价低三成,便宜二十三万。过户很顺利,产证拿到手了。拿证那天他请朋友吃了顿饭,觉得捡了个漏。
去收房那天才知道什么叫捡漏。
开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带着上小学的孙子。老太太说住了二十年了,儿子欠钱跑了。她不知道房子被法拍了。
他报警。警察说民事纠纷,不管。
找法院。法院说腾退要排期,前面还有几十户等着。
找了半年。半年里他跑法院跑派出所请律师,什么招都试了。最后没办法,自己掏钱给老太太租了房子。一年租金加押金四万六,又给了搬家费。
他自己算了一笔账。便宜的那三成,二十三万。租房加搬家,五万八。剩下十七万,是半年跑法院跑派出所请律师的时间成本。
他说早知如此,不如买个正常的房子。
我们这行管这种叫"带人资产"。账面上赚了,实际上你买了个爷回来供着。行业统计,腾退纠纷占瑕疵案件42%左右。将近一半。不是买错了。是买完了拿不走。
第二种,卖不出去。
有个同行这几年低价收了一千多套住宅。法拍的,以物抵债的,抵账的,什么渠道来的都有。收的时候便宜,觉得怎么也能卖出去。
现在卖不动了。收购成本跟现在二手房市场价几乎持平。挂出去没人接。降价就亏本。
他说最怕的不是房价跌。是每个月月底那些账单。一千多套房,每个月物业费取暖费是硬支出。房子空一天,成本就多一天。
房子在手里,不是资产。是负债。
那批房子有些位置不差,装修也还行。但市场上二手房挂牌量太大,买家挑花眼。法拍房带着瑕疵标签,凭什么让人选?不是房子不好。是卖不动。
第三种,材料不全。
天津一家公司2700万买了9笔不良资产。付完钱,只拿到部分资料。关键债权凭证没交付。
找转让方。对方说经办员工已经全部离职。没人知道材料在哪。
2700万买了一堆复印件。后来打了官司。凭证不在,债就是一张纸。法院认原件,不认你手里的复印件。
我见过不少这种情况。转让方把包卖出去之后,配合度急剧下降。你催他补材料,他说经办人走了。找上级行,上级行说查不到。不是人家故意卡你。是人家真找不到。
不是买不到债。是买了债拿不到证据。
第四种,时间。
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账面亏。是时间拖。
一笔500万的债,五年利息滚到150万。账面上越滚越大。能收回来的越来越少。
利息是账面数字,不是钱。你觉得债权在增值,其实它在腐烂。
我手上那户执行了11年的,抵押物一次没挂过拍。债务人活着,抵押物在,就是不动。每次去问,回复都是等排期。
不是债没了。是时间把债耗没了。
时间这东西,对我们这行来说比什么都贵。资金有时间成本,律师费有时间成本,你跟债务人耗着也是时间成本。账面上你赢,时间上你输。
第五种,税费。
杭州有人6800万拍下一处不动产。过户的时候,土地增值税清算加增值税加印花税,接近4000万。房子拍下来了,过不了户。
6800万的房子,4000万的税。不是买不起。是过不起。
深圳龙岗,5折拍房,听着划算。过户时被要求补原房主8年欠税滞纳金,127万。原房主欠的税,买家来补。
2026年新口径明确了。债权玩家受让债权的增值税不能抵扣。你买债的成本里,又多了一块。
我们这行算账,以前只算买包的成本和处置的回收。税费这块,很多人没算清楚。等你拍下来去办过户,窗口一算,你傻了。不是不努力。是账算不过来。
第六种,钱贵。
配资成本年化8%到12%。对公配资12%到18%。这个利率意味着你买的包每天都在烧钱。
有人1500万自有资金,加3500万配资,买了5000万的包。预期回款7000万。两年实际回款4500万。扣完本息,倒亏1340万。
不是判断错了。是钱太贵,耗不起。
你拿着别人的钱买包,每天睁开眼就是利息。处置慢一天,成本就多一天。你越急,债务人越不急。你耗不起,人家耗得起。
另一个案子,5.5亿的包。劣后方说他认识所有债务人,资源都在手上。结果债务人在抵押的写字楼里照常收租。谈了大半年,一分钱没谈下来。劣后方损失接近2亿。
认识债务人也没用。人家不还你,你一点办法没有。不是关系不到位。是人家根本不怕你。
六种情形不是独立的。一个包里常常同时占三四种。有腾退问题的,多半也有时间问题。有材料不全的,多半也有钱贵问题。叠在一起,处置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事。
六、为什么突然这么难
我每天翻公告,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包太多了。多到翻不过来。你不用看别的,就看数字。2026年上半年,42家上市银行核销处置不良约6517亿,历史高位。银登中心2025年成交4329亿,同比增58.8%。2026年上半年挂牌不良本息接近1700亿,其中个贷约1300亿。
个贷是大头。农行个贷核销占比71.44%,邮储77.22%。以前银行出包,对公主导,个贷是零头。现在反过来了。不是对公不良消化完了。是个贷捂不住了。
我听同行讲,消费降级加上就业不稳,信用卡、消费贷的违约率往上蹿,银行内部风控模型全失灵。以前逾期三个月以内能催回来,现在催不动。银行干脆早转快出,逾期300天以内的占比升到三分之一。这个数据放在三年前不可想象。三年前我们拿的包,逾期动辄两三年起步。现在银行恨不得刚逾期就想卖。不是银行想通了。是扛不住了。
再看消金公司。2026年消金公司超过银行,成第一大供给方。24家消金公司挂牌532亿,中银消金一家就117亿。消金公司的包我看过几个,利率高、合同齐、户数密,但借款人资质比银行差一截。这些包涌出来,把个贷供给的盘子撑大了。
拨备覆盖率这个指标,我们这行盯得紧。农商行156.66%,城商行171.10%,股份行201.89%,大行241.69%。拨备越薄越急着出表。道理简单。垫子薄了,不良再不上桌就把利润吃穿了。农商行、村镇银行的包会越来越多。而这些包恰恰档案最不全、户数最散、回收最难。好包轮不到外面的人。银行内部处置或者给了关系近的AMC,流到公开市场的,都是啃骨头。
供给在放量。买家呢?
国厚资产,安徽省第一家省级持牌地方AMC,2014年成立。2025年12月进入预重整,2026年7月21日芜湖中院裁定受理重整。全国首例地方AMC司法重整案。这案子我盯了大半年。账面总资产89.52亿,评估值132.86亿,审计总负债82.18亿。你单看这几项,资产评估值还盖得住负债。但表外负债约50亿,担保、隐性承诺、未实缴出资,全藏在水下。整体负债约132亿,实质资不抵债。三只债券违约合计19.48亿。2024年亏9.21亿,2025年上半年又亏2400万。实控人李厚文2025年以来多次被监管处罚,包括虚开增值税发票罚款。
我翻了它的公开信息,也听同行聊了很多。核心就一条。依赖牌照融资便利,转向通道、过桥、房地产高杠杆套利,以收购不良为名行融资之实。短钱长投,风险表外化。最狠的一笔,收购古井集团股权花100亿,流动性直接耗尽。不是经营失误。是路径走歪了。
持牌AMC都这样,民营买家更难。
金规〔2025〕16号《地方资产管理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》,通道、配资、跨省展业系统性限制,要求回归主业,三年过渡期。通道不让做了,配资卡死了,跨省收包受限了。以前民营机构靠通道费和配资过桥活着,现在堵死了。融资成本差距也摆在那。国有AMC融资成本3%左右,民营超6%。同样是拿包,资金成本差一倍。你想想,竞价的时候拿什么跟人拼。
评级机构2026年展望说得很直白。民营违约发酵,国有化险支撑,分化加剧,部分机构牌照整合或清退。翻译成人话,能活的越来越集中在国有手里,民营要么被收要么退场。我们这行里干得久的几个民营老板,今年碰面第一句话就是"还在做吗"。不是没人关心收益率。是先得活着。
供给在放量,买家在收缩。中间那道缝,就是现在的价格。
七、也有一半是人
市场难,一半是结构的问题。另一半是人。
我干了十来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买卖。有的让人服气,有的让人叹气。结构性的难,你改不了。人犯的错,一笔一笔,全是自己走进去的。不是市场骗了你。是你自己把眼睛闭上了。
青岛那个案子,我听同行讲过好几次。2015年,山东一位投资人,经一家股份制银行支行行长牵线,花360万买了一个"名义上3600万"的不良资产包,1折。听着划算。钱没付给银行,转进一家第三方公司账户,说是"代购"。他没见债权凭证原件,也没查这笔债存不存在。他见的是那位行长和一张打印清单。八年后去问处置进度,银行说没有这笔交易,经办的人一个都找不到。360万八年血本无归,以诈骗报案,调查到现在没有结论。
360万,买了一张纸。连原件都不看,连银行流水都不对。这行干到这个份上,就是在烧钱。
成都那个律所主任,我看过他的材料。用律所名义募资收不良债权,承诺保本,年化固定回报14%到28%。三年爆雷。处置周期太长,法院判息不及预期,市场流动性枯竭。团队散了,他自己背几千万的债。
他把"能不能收回"这个不确定的东西,用确定的数字卖给别人。不良资产最忌讳的就是给出确定。你不知道法院什么时候判,不知道债务人有没有隐匿财产,不知道抵押物能不能拍卖出去。这些变量,他全敢承诺。不是市场不讲理。是人贪了。
我跑现场跑了十来年,见过各种债务人。有好的。
福建那家家具厂,老板厂子倒了。破产前把厂里机器卖了,把自己的车押了,先给工人发工资。后来生病,康复后主动去法院,配合拍卖,配合还债。厂房和住宅86万起拍,114次出价,最后158万成交,多卖72万。
买家去看房时,厂里老师傅还在,设备擦得干干净净,账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一个破产的厂子,还留着体面。买家愿意为这份体面多出钱。不是抵押物值钱。是人值钱。
浙江诸暨那个杨某,我听同行讲过。给别人的企业做担保,担保链滚到一个多亿。法院建议破产,他不肯。他说,我要是破产了,跟着我干了二十年的工人怎么办。跟法院立军令状,七年还清。法院用"活封活扣",查封资产但不影响生产经营。七年真的还清,公司后来做成行业隐形冠军。
一个多亿。七年。还清了。不是奇迹。是人撑住了。
有些债务人跑路了,转移了资产,赖着不还。但有些人没跑。真还不上,但人在。他们卖机器发工资,主动去法院配合,把账本摆整齐等人来看。这些人,坐在办公室翻公告是看不见的。我们这行的人,天天盯着折扣率,盯着抵押物估值,很少有人愿意多走一步去看看债务人是什么样的人。
同样一个"十万级"的小债权包,两个人买,结果完全不同。一个是法律从业者,自己把债权凭证、诉讼时效、抵押登记、执行状态一样一样查清楚,查完还去看了抵押物。最后赚26万。另一个是上班族,刷短视频看到"10万买6亿债权"的广告,什么都没查直接买。两年回款8000块,亏21.2万。
同一个市场,同一类标的。一个花一个月查清楚再下手,一个什么都没查就掏钱。不是标的坑人。是人坑自己。
这行干久了,我越来越觉得,不良资产这买卖,最后拼的不是折扣,不是资金,不是渠道。拼的是你愿不愿意老老实实把活干到位。翻公告,算账,跑现场,看抵押物。一样不能少。走捷径的人,走到最后什么都没有。
债务人不全是老赖。有些人是真还不上,但他们没跑。这行如果连这点都看不见,只盯着抵押物算折扣,那就跟只会加杠杆的人没区别。
八、路在哪,我看到三条
债卖不动了,有人问我路在哪。我说我看到三条。
第一条,从三打到三深。我们这行过去干的三件事,打折、打包、打官司。把债权当一张纸,倒手赚差价。差价没了。信息差被挂网抹平了,通道被政策堵死了。你还在想着倒手,连汤都喝不上。
不是倒手赚差价。是进去干活。
我们这行以前靠信息差吃饭。谁先知道哪笔债在卖,谁先摸清抵押物的底细,谁就能赚到钱。现在公告全挂网上了,你看到的同时别人也看到了。利润薄了。不是没利润了。是利润不够养一帮人了。
现在要做的是深度重组、深耕产业、深化价值。把债当一门生意来做。你买下一笔债权,不是等着对方还钱,是要进去把项目盘活,把产业理顺,把价值做出来。这活儿脏、累、慢,但这是唯一的路。
王彬2026年出过一本书,《掘金:不良资产经营与金融风险化解实操精要》,七百多页,我翻过。讲对公投行化,核心就四样东西:破产重整、并购重组、债转股、风险处置服务信托。说白了,就是把钱和产业搅在一起,搅出一个活法来。
不是把纸倒给下家。是把手伸进产业里。
第二条,共益债。烂尾项目进了破产程序,需要一笔钱救活。这笔钱清偿顺序排最前,优先于普通债权。经债权人会议同意,法院裁定确认,可以优先于抵押权和工程款,业内叫"超级优先权"。
不是买便宜债。是投救命钱。
我翻了几个公告,看了几个案例。
上海一家置业公司,烂尾将近十年。引入5亿共益债,盘活了40亿资产。十年的烂摊子,一笔钱进去,活了。
广州鸿某房地产,负债46.3亿,中信金融资产广东分公司投不超过2.2亿共益债用于复工续建。到2026年2月,销售回款1.93亿,交付486套房。职工债权、税款债权、建设工程债权,100%清偿。2.2亿投进一个负债46.3亿的盘子,回报不在于那点利息,在于项目活了以后的溢价。
广州政源房地产,佳源华府那个项目,负债13.6亿,快速变现价值仅4亿,资不抵债。引入4.5亿共益债,搞了个"共益债+第三方运营管理+服务信托"三位一体。2024年6月重整计划全票通过,2025年2月交付,完工后预估总价值20亿。
苏宁系那个案子更大。中信金融资产江苏分公司和东方资产江苏分公司联合体,向四个地产项目提供不超过80亿共益债。首期14亿,期限3年可延2年。市场人士算过年化收益6.9%到8%。我听同行讲,这个案子最让人眼红的不光是收益,是规模。80亿的盘子,能上的机构不多。
佛山天丰誉城,3000万共益债,推动停工五年的公寓和商业复工。3000万投进去,一年能卖多少套,回多少款,心里得有个数。卖得动,钱回来。卖不动,悬。
共益债的风险在销售。
房子卖不掉,共益债再优先,也只是一张欠条。赚的是"救活一个项目"的钱,不是"买便宜货"的钱。你需要有开发能力、运营能力、协调能力。三样缺一样,都干不成。
不是捡漏。是接盘干活。
第三条,破产重整。金科股份1470亿债务清零,全国第一家千亿房企重整样本。我翻公告翻到这条的时候,愣了一会儿。1470亿,清零了。放在三年前,谁敢想。
不是还不起。是换了个活法。
金科这个案子,我反复看了几遍公告。怎么清零的,靠的是引进战投、债转股、留债清偿那一套组合。信达的宋卫刚自己讲过,信达在破产重整市场占有率超过25%。专业机构在抢这块饭。
恒大地产破产清算程序启动了。泰禾金陵院子项目开发主体被破产审查。我们这行最老的那批人,以前看的是法院拍卖公告,现在看的是破产公告。时代变了,活法也得变。
这三条路对个人投资人都不好走。要产业理解,要资本运作,要资源整合。三样东西,个人投资人手里有几样?老实说,我自己也是边干边学,一边翻公告一边琢磨。小的共益债项目,几千万级别的,个人凑一凑还能够得着。大的盘子,只能看机构吃肉。
但方向是清楚的。市场在往重整方向走,不是往清收方向走。走不走得了,看自己有几把刷子。
九、这个市场到底分几层
这个市场要分层。不是按资产类型分。是按你从哪儿拿包分。
到了办公室,先打开银登中心看挂网。这是最外面的一层。
银登中心的批量转让,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从2021年开闸。一开始只有持牌AMC能受让,后来逐步放开到更多主体。规则最透明。挂网、公告、竞价,全流程摆在台面上。谁都能看。
也正因为谁都能看,这一层最卷。几十家机构盯着。我算的模型跟他们差不多,用的数据也差不多。最后竞价的时候,价被抬到没有余量的地方。你拿到的包,价格已经反映了所有人能看到的信息。
不是你比别人聪明。是你比别人敢赌。
第二层,AMC转售。AMC从银行把包吃下来,拆开,加价卖给下游。这一层的价格不公开。靠问,靠关系。你认识哪个AMC的项目经理,他手上有刚拆出来的包,先告诉你一声,你就有先手。不认识,就等着别人挑完剩下的。
我从AMC手里接过几次包。每次接的时候心里都清楚,这个价已经比AMC从银行接的价高一截了。AMC要赚一道,项目经理要过一道。到我手上,利润被削了两层。
不是没有利润。是利润薄到你不能算错。
但是这一层有一个好处。你拿到的包,AMC已经替你做过一遍筛选。烂的、空的、没价值的,他们扔掉了。剩下的至少是能看的。
第三层,对公精选。单户或者几户,金额大,抵押物实,走的是私下谈。这一层最不透明。也最能藏信息差。没有挂网,没有围观。几十家机构跟你抢的事,在这里不发生。
谁的腿勤,谁看得细,谁就多赚。
我跑现场最多的时候,就是在这一层。一个包,我去看抵押物,看三趟。第一趟看现状。第二趟看周边。第三趟带上工程的朋友看瑕疵。看完心里有底了,才谈价。
这一层你不需要跟其他买家抢。你要对付的是卖家的心理预期。卖家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,你也不知道。但你看过了,你就比他知道得多一点。
这一点点差距,就是利润。
第四层,农商行、村镇银行的直出。这类包户数散,档案不全,合同可能缺失,借据看不清。量大,便宜,但是要花大量时间补材料。
我看过一家村镇银行的包。一百多户,合同有一半是复印件,借据上的签字模糊得看不清。光补材料就得花几个月。最后能推进的,可能只有一半。
这一层赚的是辛苦钱。不是靠信息差。是靠你愿意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。
我有时候跟同行聊天,发现一个普遍的问题。很多人在银登那一层亏钱,亏完了觉得不良资产没法做。
其实不是没法做。是他们只看到了第一层。
银登挂出来的,是所有人都看过一遍、算过一遍的东西。你拿到的信息,跟你的竞争对手一模一样。在第一层,资金成本低可能赢,处置快也可能赢。但这些优势都很小。因为你的对手也在算同样的账。
真正还有信息差的地方,不挂在网上。你去AMC项目经理的抽屉里翻,去农商行资产保全部的电脑里找,去对公单户的现场看。
这种地方,得自己跑。
搞清楚你在哪一层,比算清一个包值多少钱更重要。同一笔债,在一层是抢,在另一层是捡。你在抢的那一层,再怎么算也是薄利。你在捡的那一层,算粗一点也有的赚。
我见过在第一层做了三年的机构,规模越做越大,利润越来越薄。也见过在第三层做了十年的老手,一年就做两三单,每单赚得盆满钵满。
区别不在聪明不聪明。你站在哪一层,就赚哪一层的钱。
十、我自己怎么办
投行化要产业理解,要资本运作,要资源整合。数字化要数据,要模型,要系统。这两条路,个人投资人都够不着。我够不着。
我就是个个人投资人。在济南,做不良十来年。我清楚自己的边界。
说说个贷数字化。评分卡要数据喂。一个包几千户,回款样本可能只有几百条。换一个地区,换一个年份,模型就不准了。有人做模型预测回收率15%,实际收回7%。差了一半还多。模型学的是"过去什么样的债好收"。不是"现在什么样的债好收"。经济周期一变,还款意愿全变了。模型是辅助。不是答案。答案还是人。经验在人身上。
我自己有四条规矩。
第一条,不碰算不清的。抵押物在哪条街几号,查封没有,被执行人什么状态,有没有首封权,过户税费多少,欠了多少水电。这几样有一项算不清,我就放掉。不是嫌风险大。是没法定价。定价的前提是信息齐。信息不齐,再便宜也不碰。我翻公告经常翻到一半就放下了。有些公告写得含糊,连抵押物具体位置都不写清楚。
不看。
第二条,只做本地的。济南的项目我能开车去看,当天来回。山东的项目我也能去看,最多住一晚。出了省,跑一趟的机票住宿加上时间,可能比赚的还多。前几年跟着朋友看过外省一个工业厂房。照片拍得挺好。到了现场才发现,隔壁化工厂刚停产,整个片区都在等着搬迁。
白跑一趟。
不是外省没有好项目。是看不清的代价太大。
第三条,接受处置周期按年算。我默认一个包三年起步。两年处置完叫运气好。五年不叫意外。法院排期你改不了。执行局法官手上排着案子,催也没用。急不得。我们这行有些人资金撑不住,两年没回款就慌了,低价甩给别人。低价甩的那个人就是我。我不急,就能捡到急的人扔的东西。
第四条,把"能不能卖出去"放在"值多少钱"前面。这个顺序不能反。评估价是纸上的。成交价才是现实的。一套房子评估一百万,没人接盘,它就是零。有人出八十万,愿意马上付钱,那就是八十万。不是它值一百万只是暂时没卖掉。是它现在就值八十万。多一分也变现不了。
买家是谁,决定这东西值多少钱。住宅还能卖给本地刚需。商业得找做生意的接。工业厂房我有几个同行能问。车位基本没人要。拿到一个抵押物之前,先想清楚最后谁会来买。想不出来,就别拿。
我每次看抵押物,脑子里想的不是它值多少钱。我想的是谁会来买它。
你手里拿的抵押物,如果不知道最后谁会买,那它的价值就是未知数。不是低估。是未知。
十一、有几件事,我觉得是确定的
这行干了十来年,我越来越不敢预测。但有几件事,我觉得是确定的。
第一件,供给会继续放量。
银行拨备越薄,越急着出表。出表压力最大的是中小银行、农商行、村镇银行。这些机构的包会越来越多。偏偏这些包档案最不全、户数最散、回收最难。好包轮不到外面的人。
我最近翻了不少农商行的公告。户数散得吓人,抵押物分散在各个县。有的连他项权证原件都找不到,债权转让通知书都没送达。你买回来光理档案就够头疼的,跑现场更头疼。不是没人接。是好东西不出门。
第二件,买家继续分化,中间的会消失。
靠通道吃饭的,政策把路堵了。靠配资吃饭的,资金成本在涨。靠信息差吃饭的,挂网把差价抹平了。中间这一层,越来越难。
留下来的只有两头。一头是国有AMC,有钱,融资成本3%左右,拿大包不犹豫。一头是地方团队,能处置、能干活、能把钱收回来。两头之间的人,不是死。是饿。慢慢饿。我们这行有几个靠通道过活的,去年还在喝茶谈项目,今年已经在找别的出路了。
第三件,处置能力比资金能力值钱。
我们这行从来不缺钱。缺的是能把钱变成回收款的人。
一个包拿在手里三年不动,和三年收回来,差的就是一个能干活的人。我见过太多有钱的主,拍下来就锁柜子里。锁着锁着,抵押物贬值了,债务人转移资产了,诉讼时效过了。钱多不是优势。能收才是。不是谁钱多谁赢,是谁能收谁赢。
第四件,信息差会消失,判断不会。
所有包都挂网,所有人看到同一份公告。信息差没了。判断力抹不平。
同样一份公告,有人看到本息1.49亿,抵押物在市区,觉得有机会。有人看到逾期2710天,损失类,5户,前面所有人都放弃了,知道这是个坑。公告是同一份。字是一样的。看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。
我在济南跑现场这么多年,看抵押物看了无数。同一栋楼,有人说地段好值钱,有人说租约乱没法清。看法不同,结局就不同。判断力是这行最后的壁垒。
这四件事都不算好消息。但知道比不知道强。
十二、回到那2710天
11月2日挂出来的,交通银行山东省分行,5户6笔,1.49亿,加权逾期2710.6天。十五天后竞价。
我盯着公告看了半天。2710.6天。七年五个月。不是没人要。是价格还没到。
七年的债,银行换了多少拨人。借款企业早没人了。抵押物什么状况,谁都说不准。我们这行干的就是这个,把说不准的东西,翻出来看看,看看到底还剩多少。
这笔债最后会卖出去。四折五折或者更低,总有人接。有人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,能从这1.49亿里刨出东西来。我见过太多这种人。
但接之前他会翻公告。会算逾期天数。会跑到现场看抵押物还在不在。会想这东西最后卖给谁。不是闭眼捡钱。是替别人扛了七年五个月的雷。
也有人不这样。翻翻公告觉得便宜,拍脑袋就报价。抵押物没去看。逾期天数没细算。脑子里一笔糊涂账。等拿到手才发现不对。他接过去,就是下一个2710天。
我们这行就这样。趴了七年的债,到你手里,要么盘活,要么你也趴着。
肇信讲不良 / 2026年1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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